日企出海：政策、节奏和规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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核心观点

上世纪80年代，日本政府推出“黑字环流”计划，驱动日本从“贸易立国”向“对外投资立国”转变。上世纪90年代，日本资产价格泡沫破裂，此后日企出海节奏加快。在漫长的出海过程中，日本企业经历了一场 “先亚洲和美国，后欧洲；先制造业再服务业；先大企业再小企业”的出海梯次节奏。最终在2021年，日企海外净资产规模相对GDP比重约达到75%。

如此巨量的海外资产规模以及快速的企业出海节奏，使得日本企业在海外资产负债表扩张，有效对冲国内缩表带来的盈利压力，最终日本在“失去的三十年”中依然保持令人惊讶的增长稳定。日企出海伴随的政策、节奏以及效果，不仅对当时日本意义重大，同时也为我们理解中国企业出海，提供了一个绝佳样本。上世纪60年代开始，日本便在海外积极布局产业链。

评估日本经济，我们需要充分关注到日本境外，一个渗透全球的产业布局。充分了解日本海外生产的“影子”，我们才能客观评估“失去三十年”过程中为什么日本国内需求收缩，社会仍能保持稳定。也只有充分了解日本企业出海，我们才能够更有效展望中国企业未来——企业出海，将呈现出哪些规律性节奏？

我们重点聚焦日企出海四个问题：（一）是否有政策支持；（二）企业出海的国别节奏和行业特征如何；（三）日企出海的规模；（四）日企出海对日本经济的终极意义。

一、日企出海是否有政策支持？

泡沫破灭后，国内现实压力推动日本政府鼓励日资走向海外。1985年“广场协议”签署后，日元升值，日本出口降温。1989年日本货币和财政政策收紧，日本资产价格泡沫开始破裂。自此之后，日本经济陷入长期低增长，物价长期维持低位，即为世人讨论的“通缩”。在漫长的通缩环境下，日本国内投资机会减少，企业盈利空间压缩，企业纷纷转向海外寻找投资局部机会。《广场协议》签订之后日本推出“黑字环流”计划，标志着日本从“贸易立国”向“对外投资立国”转变。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，日本企业海外设备投资显著高于国内，与国内设备投资形成鲜明剪刀差。日本内阁府公布数据显示，2000年以后日本企业海外设备投资快速增长，国内设备投资增长陷入停滞。

二、企业出海的国别节奏和行业特征如何？

先亚洲和美国，后欧洲；先制造业再服务业；先大企业再小企业。按区域布局，日企出海节奏是先亚洲和美国，后欧洲。早期对外投资有两大主要目的地，一是低成本且资源丰富的亚洲；二是有庞大内需市场的美国。2000年以后，欧洲已经超越美国，成为日本对外投资的首要目的地。

按行业梯次，日企出海从大企业再到中小企业，先制造业再到非制造业。早期主要是大中型企业开展海外投资，近期中小企业快速扩容。2000年，10亿日元规模以下企业占总出海企业的数量比重为43.4%，2020年这一比重上升至76.5%。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，日本非制造业对外投资规模超过制造业，其中金融与保险业是非制造业对外投资的“领头羊”，依靠日元作为国际货币，日资的金融与保险业在全球金融市场发挥影响力。

三、日企出海达成了多大规模？

不论宏观经济还是微观企业经营，日企出海一直扮演了极为重要角色。

第一，1996年至2022年，日本对外投资规模翻了8倍。日本对外投资规模存量已占日本2022年GDP的比重近50%，这一比重显著领先中国。

第二，日本GNI与GDP之间的差距日益扩大，目前日本海外收入占GDP约10%。具有类似GNI和GDP差距的国家，还有德国。

第三，2021年日本海外净资产规模占GDP比重约为75%，较1996年增长了三倍。

第四，1997财年日本海外子公司营业收入占总公司收入比重为37.5%，截止到2020财年，海外子公司营业收入已达到总公司营业收入的69.3%，占比近乎翻了一倍。

四、日企出海对日本经济的终极意义？

出海投资让日本企业在海外扩张资产负债表，海外扩表有效对冲国内缩表，最终使日本在“失去的三十年”过程中依然保持令人惊讶的总量经济平衡与社会稳定。一个国家面对需求不足并且资产负债表收缩，容易陷入投资下滑，失业率攀升。然而面对国内需求和资产负债表收缩，日本企业完成全球化转移，在海外实施扩表。海外扩表有效对冲国内缩表。直至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，日本大量中小企业以及非制造业企业也开始走出去，进一步缓冲日本本土需求不足对企业带来的负面冲击。这是为何长达三十年国内经济处于通缩环境下，日本企业经营和居民就业都保持相对稳定的秘密所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