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论坛上，北京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、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黄璜做了《人工智能技术演进下数字政府发展趋势研究》主题演讲，他系统阐述了人工智能融入治理的时代背景及现实困境，深入分析了AI支撑治理理性跃升的三种核心能力，展望了治理理性提升在三个维度上的发展趋势，并指出构建人机深度融合的协同有机体是我们理性看待并推动AI赋能数字治理的根本立场。数字化转型网www.szhzxw.cn
一、行政管理的现实困境
在当前关于数字治理的研究中，人工智能无疑是最受关注的领域之一。学界对于人工智能在治理中的应用，普遍存在两种具有代表性的观点倾向，一方面存在着技术“神话论”的倾向，即认为技术,特别是人工智能具有近乎全能的能力，可被广泛应用于各类治理场景，乃至出现“AI公务员”等设想。然而，这种观点往往忽视了社会系统本身具有的复杂性、非线性及多重变量交织的特征，技术能否在如此复杂的治理环境中完全发挥预设作用，仍需审慎探讨。另一方面则表现为技术“恐惧论”的立场，即过分担忧人工智能可能带来不可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，导致决策机制失灵、行动偏差乃至系统性治理危机。这一立场重点关注技术嵌入过程中潜在的伦理、安全与社会接受度等问题。但对于数字政府研究人员而言，核心关切应在于超越上述两种极端立场，聚焦探索如何将人工智能技术稳健、务实地整合到公共管理与服务流程中，从而切实提升政府治理效能。数字化转型网www.szhzxw.cn
数字政府发展的实质，在于借助数智技术突破传统行政管理的多重瓶颈，推动治理理性实现根本跃升。当前行政管理面临的核心困境可归纳为以下三方面：
第一，管理精细度的匮乏。受限于人力资源与能力边界，传统模式难以实现全量数据、全要素覆盖的精准分析与动态管理。
第二，组织协同的碎片化。科层分工与部门壁垒导致跨部门、跨层级、跨系统的资源整合与业务协同存在结构性障碍，制约整体治理效能。
第三，决策机制的滞后性。缺乏具备预测与模拟能力的分析工具，难以及时识别与应对复杂环境中的不确定性风险。
二、AI赋能的核心能力重构
人工智能正以其技术内核重构治理理性的边界，它通过三种关键能力系统性地回应并超越了传统行政管理的局限，推动治理理性在多维度上的跃升：数字化转型网www.szhzxw.cn
1.极致解析力（Analysis）：实现微观穿透与风险显性化
AI能够打破人力与规模的局限，将图像、视频等非结构化感知数据转化为可计算的变量，实现对复杂场景的精准解析。这种能力使得微观层面的异常得以被识别，原本隐性的风险获得显性表达，从而克服了传统管理中“精细度不足”的困境，为全要素精准覆盖提供了技术基础。
2.全局连接力（Synthesis）：推动跨系统整合与协同治理
面对跨部门、跨层级的“协同碎片化”难题，AI展现出强大的全局综合能力。它能够融合多模态、多来源的碎片化数据，将分散在不同系统中的信息线索整合为连贯、完整的分析图景。这不仅打通了行政壁垒，更使复杂系统性问题的整体研判与协同响应成为可能。
3.动态推演力（Deduction）：赋能事前预演与前瞻性决策
针对“决策机制滞后”的挑战，AI提供了穿越时间维度的模拟推演能力。通过建立基于规律与数据的计算模型，AI能够对事态发展进行动态模拟与情景推演，从而将风险应对的防线从“事后处置”系统性前移至“事前预演”。这不仅增强了治理系统对不确定性的适应能力，也显著提升了决策的前瞻性与科学性。
三种能力共同构成了人工智能赋能治理现代化的技术内核。它们分别从微观解析、系统整合、时序推演三个维度，推动治理理性实现由局部到全局、由被动到主动、由经验到精密的根本性跃升。这不仅标志着技术工具层面的进步，更指向了一种新的治理范式——在数据与智能驱动下，政府得以构建更精准、更协同、更敏捷的现代治理体系。数字化转型网www.szhzxw.cn
三、治理理性的三重维度提升
人工智能时代，治理理性正从抽象概念演变为具象的技术架构。未来的数字政府将通过三种不同范式的智能，构建起应对现代社会复杂性的三重理性体系：
1.计算理性：从抽样概算到全域审计
计算理性对应辨别式AI，追求效率与精准，本质上是对治理手段的极致优化。典型案例如美国政府审计场景：AI可自动比对海量法规与财政条目，精准识别异常支出（如高价采购、重复立项），实现传统人工难以完成的全域穿透式监管。其技术机制在于对全量数据逐条处理，不受认知疲劳影响；在治理上推动从“人力密集型”经验监管向“算力密集型”数据监管转型。核心价值在于解决人工治理中“抓大放小”的困局，使每一分公共资源都可追踪、可核算。
2.沟通理性：从专业分工到超级联络数字化转型网www.szhzxw.cn
沟通理性依托生成式AI，旨在消除信息隔阂、促进理解共识。它不仅作为高级写作助手，更扮演跨越语义壁垒、连接多源知识的“超级联络员”角色。对内，它能整合分散在不同部门的文档与数据，将碎片信息转化为结构化知识，弥合行政协同中的“知识孤岛”；对外，它可将政策文本转化为公众易懂的语言，成为政府与民众之间的“认知接口”，化解行政术语与群众语言存在的认知错配。其核心价值在于大幅降低社会系统内部的信息交互成本，解决“连不通、听不懂”的治理顽疾。
3.审慎理性：从被动应对到反事实推演
审慎理性对应世界模型类AI，追求稳健决策与风险规避，其核心能力在于反事实推演与低成本试错。不同于传统基于规则的仿真系统，世界模型通过从海量数据中学习隐式因果关系，能对“未知的未知”进行泛化推演，回答“如果我做X，世界状态会变成Y吗？”这类前瞻性问题。这使得治理防线得以从“事后处置”前移至“事前预演”，为复杂决策提供依据，尽可能减少执行过程中的系统性风险。
需强调，面对复杂社会场景，单一AI技术难以胜任复杂的业务需求，这就需要构建“分析-连接-推演”的智能工具链，通过融合判别式AI以精准感知、生成式AI以高效沟通、世界模型类AI以审慎前瞻，系统性地实现计算、沟通与审慎三重理性的治理跃升。数字化转型网www.szhzxw.cn
四、人机协同是AI融入治理的根本遵循
技术并非万能，需清醒认识到技术的边界，不应让善于精算的“会计”（辨别式AI）去写诗，也不应让擅长创造的“诗人”（生成式AI）去查账。真正的未来在于构建人机深度融合的协同有机体：人工智能承担海量数据的精准计算、跨领域连接与复杂场景的动态推演；人类管理者则回归价值本源，专注于长远战略的谋划、社会公平正义的守护，并肩负不可替代的最终政治责任。一切技术赋能，最终指向的是人类价值理性的深刻融入与关键决策的审慎裁断。这正是我们理性看待并推动AI赋能数字治理的根本立场。
注：文章观点来源于北京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研究员、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黄璜教授在“2025智慧中国年会”主论坛所作《人工智能技术演进下数字政府发展趋势研究》主题演讲，转载请注明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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